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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永安辞(先婚后爱)》12、第十二章 诀别(第1/2页)
回到洛阳时,已是八月。
天街两旁的槐树,叶子黄了大半,在风中簌簌作响。秋风吹在人身上,已带了些许寒意。
先帝驾崩一月有余,京师仍处于国丧期间。坊市之间,鲜见车马盈门的热闹,摊贩的叫卖声亦刻意压低了几分。
整座洛阳城,肃穆而又平静。
回府不过半日,裴迁安已渐渐明了,为何三弟会对那场宫变生出蹊跷之感。
正是因为太过平静了,以至于不像一场史册所载的宫变,仿佛宫变本身,也是帝位更迭中精心设计的部分。
而这一点,在祖父的书房,得到了兄长裴定安的确认。
“三郎觉得蹊跷,是因他只见血光,未见棋局。”裴定安平静道出此前先帝召他进宫时的密谋,“若皇太孙继位,年长的两位皇子便必得离京。而楚王逼宫之心,先帝早有察觉,甚至顺势推波助澜了一把。先帝正是欲借着这股血,清洗朝中那些另立他主的心思。”
裴迁安沉默地听着。这一点,他远在扬州时,便隐隐推测出几分。只是……
他道出心中另一桩疑惑:“楚王逼宫之事,既是先帝有意为之。那么,先帝为何又允晋王执掌剑南节度使之权?倘若他日,晋王借‘清君侧’之名挥师北上,岂不是又生国乱?”
兄长裴定安摇了摇头,“此事,我也一直厘不清头绪。”
二人望向一直在主位之上闭目养神的祖父。
裴璋缓缓睁开眼,历经数朝风雨的眼眸,深不见底。但他并未直接回答两位孙儿的疑问,而是端起手边已半凉的茶盏,呷了一口,方才缓缓道:“大抵,是与先帝对各镇节度使的忌惮有关。”
裴迁安略一沉吟,尝试推测:“自天历三十四年,长安之乱后,谢氏皇族宗室凋零,而四方节镇渐成尾大,尤以范阳、成德和魏博三镇最甚【1】。莫非,先帝是有意择皇子掌兵权以制衡?”
裴璋未置可否,沉声再道:“能越皇子而立皇孙,古今皆需极大的魄力。先帝目明心澈,他看的从来不止一步。晋王赴蜀,究竟是隐患,还是另一枚用来平衡其他棋子的活子,尚未可知。静观后效罢。”
此言一出,便是裴璋有意收住话头,不许小辈再妄加揣测。
————
九月底,裴迁安腿伤渐愈,开始赴兵部视事。他卧病期间并未荒废,对部务、朝事,皆反复思量,故而一旦接手,亦是从容,诸事渐次理顺。
不久,河西、朔方、陇右三镇急报称吐蕃有异动【2】,突厥部落亦不平静。
见京师朝局彻底安稳,裴定安便不再耽搁,携三弟裴崇安返回凉州。
临行前,乾元殿的朝会上,幼帝依先帝遗意,当廷宣诏,授予裴定安“上柱国大将军”,并许其日后承袭裴璋“临汾郡王”的爵位。
洛阳城的日子,一天又一天地流逝。
十月中旬,护先帝灵柩入葬长安的王太后,终于返回洛阳。随行仪仗和卫队浩浩荡荡。然而,此前与之一同而去的镇国大长公主,却未见身影。
消息传来时,裴迁安刚刚下值回府。他站在庭院廊下,看着仆役清扫满地落叶。
闻言,他动作顿了一下,便继续解下披风,递给丁成,默然不语。
第二日,日暮时分,宫中宦官捧旨至裴府,当众宣读。
诏书所言,不外乎两件事:其一,镇国大长公主自请留在长安陵园,为先帝、先皇后及先太子尽孝,此请,幼帝已允。其二,大长公主举荐裴迁安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代她入政事堂参决军国之务,此荐,幼帝亦允。
大盛乃群相制,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,便为宰相之称。
宣诏之声落地,裴迁安心头一涩。
一道诏书,她以尽孝之名远遁山陵,将参决国事的权力尽数托付给他。
的确,如今看来,这桩婚约于他裴迁安而言,并非束缚,乃青云之阶。入仕不过两载,便已轻而易举当了宰辅。
可是,此举,究竟算是什么?
他裴迁安,于她而言,又算什么?
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么?
直至声音落地许久,直至宦官提醒:“裴大人,该领旨了”,裴迁安方才有所动作,重重叩首。
“臣,谨遵圣意,叩谢——天恩!”
他接过圣旨,缓缓起身。
秋已深,风吹得他有些冷。
“裴大人。”
裴迁安抬眸。
宦官又取出一道信笺递来,“此为大长公主殿下嘱托太后娘娘,转交予您的私信。”
“有劳中官。”
裴迁安应了声,面色沉静,将信接了过来。
待送走宣旨仪仗,他将圣旨递予一旁随侍的丁成,垂眸,拆开手中的那封私信。
仍是熟悉的字迹,仍是寥寥数语。
“裴郎中台鉴:
朝务殷繁,尽付于君。此社稷之托,非独私谊。
君素明达,余不赘言。
秋已深,万望珍重。
顺颂时绥。
——永宁谨书”
裴迁安的目光在“此社稷之托,非独私谊”上停留了良久。
当真可笑,他竟直至今日,方才堪破那些字句的冷漠。
他深吸了口气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沉默地将信纸重新折好,随即抬步往书房行去。
在书房那个抽屉里,精心收纳着一枚木簪,还有那册《昭明文选》和几封信笺。皆是由家仆后来从扬州带来,未曾与他在通济渠经历那夜的风浪。
而那些信笺上,同样是寥寥数语。只是他从前,未曾在意过字里行间的疏离。
夜色渐渐笼罩。
在途径庭院时,他停了一瞬。
离京师前,他特意嘱咐移栽的那些花木,尚未来得及看到盛开的模样,便已进入了衰败的季节。
花匠虽尽心,土壤虽湿润,但再精心的呵护,也抵不过时节的凛冽与根基的动摇。
所谓精心筹备却徒劳无果,大抵便是如此。
他想,他终于得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,无需再反复求证了。
对于这桩婚约,她大抵,是不情愿的。
————
十一月末,长安。
皇家陵园,松柏覆雪,天地皆白。
风顺着神道,穿过石像与享殿,发出悠长的呜咽声,更增添了几分寂寥。
阿茳为谢云昭轻轻披上一件厚绒大氅,低声劝道:“殿下,回里屋吧。外头雪越发紧了,仔细身子受不住。”
谢云昭微微点了点头,从终日凝望陵园的窗边转过身。
而手中那封午后由驿使送来的信笺,已被她捏得边缘有些发皱了。
她低头又看了看,慢慢将其细细抚平,折好。
阿茳将谢云昭搀扶至桌案边,随即转身将窗扉合拢,又熟练地点亮桌案上的烛台。
待做完这些动作,她回过身,正欲说些什么,却见谢云昭已静静立于炭盆前。
而那封刚被仔细折好的信,不知何时已被投入了炭盆里。
火光映照在谢云昭苍白的脸上。
炭火之中,信笺一寸又一寸地燃烧着。
信中,仅有短短四个墨字——
“微臣领命。”
屋外,风雪正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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