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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-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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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了雪团子,手上拿着那年上元节邓烛送她的蜻蜓珠,无意识地拨弄。

    迷蒙而潮湿。

    她早已不是她与她初见时的天真少年,但这般呆坐静穆的时候,她会替她想,倘若未发生那些事情,陆纮该是如何模样?

    她是否不用如此殚心竭虑,不用处处设防?

    邓烛知道她是玉做的人儿,需要人凑近才能将她捂暖,而她,愿意尽她所能,去将她捂暖。

    于是有人跌入理所当然的怀抱。

    她从霜天寒地中来,却比她身上的白狐裘都暖。

    她战战兢兢、极尽一切攫取她的怀抱,她的气息,贪恋温存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,嗅吻怀中人昂扬割让给她的脖頸、肌肤。

    她抬起首,歆享而迷醉这份比金子还宝贵的掠夺。

    捂不暖么?她誓要将自己塞入她的身躯,填滿她的心房,烫温她的魂魄。总会暖的罢?

    虚烧的火焰太旺,她享受被火焰烧到迷醉,烧得一干二净,焚玉成灰!

    “唔──”

    怀中人难耐,隔着衣裳捉住自家夫人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那般有力,拥着她,抱住她,给她温暖。

    “去、去榻上。”陆纮双眸含水,诱哄哀求。

    “还未用晚膳……”她故意逗她。

    陆纮侧身软在她怀中,爪子挠抓在她胸口衣襟,在她頸窝处低声哀怨:

    “你这人,手脚分明不老实,现在还装甚么正经。”

    邓烛笑了。

    她笑起来很好看,像是早春的杜鹃花误入了冰天雪地的山崖,风雪再急也只配衬她浓烈。

    陆纮被她笑望到害羞,下意识往她认为最安稳的地方躲藏。

    躲进了杜鹃花丛中。

    她也会害羞么?

    邓烛惊异,也不再逗弄她,将人打横抱起,棉絮似的人同她一齐跌入昏帐。

    满室春早,莺歌燕俏,柔肠愁肠俱捻断,泪珠泉珠蜓眼哭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这晚膳……叫她们送进来……”

    陆纮累极,搂抱住她的颈子,央她给自己个儿揉腰捏背。

    邓烛向来是惯着她的,替这化成春水的人净身穿衣,央着婢子将已温候了许久的晚膳送了进来。

    只见这人慵懒地靠在床榻上,软着手捧起木盘上的青瓷盏,去食半盏肉羹。

    青瓷盏刚离了木案盘,底下露出了半张纸笺。

    “这是──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陆纮眼疾手快收入袖口,情事过后的懒散劲在这一刻悉数止息。

    她又变回了那块玉。

    第82章 安通(二十一)

    正月十六是个大晴天, 远处的西岭雪山似由金子般铸成的一般,千秋积雪,巍巍皑皑, 俯瞰着成都城内。

    家家户户扫雪,白皑皑的雪半融不融,结成了冰碴子, 混着扬尘落叶,最后在道旁变成黑白不分的冰疙瘩。

    好事的孩童拿脚去踢,结果踢疼了自个儿, 捂着脚趾在地上龇牙咧嘴, 弄脏了衣物,回去少不得被自家大人好一頓责骂鞭笞。

    成都城東,有一座庙宇, 供的非佛非道, 非祆非儒,乃是禹王。

    而今日来的,也非官非民,非人非妖。

    前来参拜之人不多,毕竟佛法兴盛,谁人来拜禹王?泥胎塑像前的香火都怕是从别的庙里匀来的。

    绣着金线莲纹的鞋靴,寻了好几处, 奈何四周都是灰,不甘不愿地踏进了庙中。

    亏她今日罩了白狐裘, 现下好了,是白面馒头落炭堆, 陸纮嫌弃得直呲牙。

    “岷山导江,東别为沱。”灰布衣裳的中年女子自禹王像后緩緩转出, 眸光却不分给陸纮,直看着禹王像,“可叹禹王治水,分岷水入沱水,滋养千年,却供奉寥寥。”

    “可见这世人,多健忘。”

    她幽幽转身,说来真怪,分明是个毒妇,却生着一副慈悲相。

    “忘记从前的苦难、灾殃,”她一步一词,向陸纮逼近,“困頓、凶顽。”

    “歆享着前人留下的遗留,却忘记前人。”

    “陸小郎君,您,健忘否?”

    她靠近在陆纮半步之内,奇异而叫人不安的药香扑鼻而来,她哪是什么神明,分明是林中瘴毒、山中孽骨!

    陆纮阴压着怒火,輕挑眉眼,目露寒芒,“自是不敢忘陳医倌赐得这一双好腿!”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──”

    她拍着手,面上竟帶出少女的灵动,丝毫不在意眼前人是梁国的右卫将军,是太子的座上宾、是把控益州的第一人──是她的受害者。

    她们之间有仇呢。

    “单刀赴会,你就不怕我今日帶着人来,将你勒杀在此?”

    “你会么?”陳瑱儿笑容温婉,针尖对麦芒,“陆将军不也单刀赴会,殊不知我一抬袖一施针,便能讓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!”

    她上前,輕轻抬起陆纮的脸。

    不出意外地,陆纮厌恶地偏过头去。

    好一个雪玉堆出来的漂亮人,得亏是生在吴郡陆氏,自小当郎君养大,没便宜那些脑满肠肥的俗夫庸人。

    陳瑱儿也不恼,兀自踱步,“你不是,已经猜出来了么?你我心知肚明的事,何必要绕这些个弯子?”

    “你是为什么不愿继续为虎作伥呢?”

    陆纮牙缝中挤出丝丝儿寒气。

    “为、虎、作、伥?”陳瑱儿轻笑,一字一顿,“我原当陆郎君是个聪明人,原来也会落俗?”

    陈瑱儿从来都不把蕭泽当恶人看。

    事实上,蕭泽是个聪明人、是个罕见地将自己的性格能与皇位自洽的聪明人。

    南国的天太湿了,任何慷慨激昂、热烈绽放的火焰都会在此变得喑哑,最终熄灭。

    萧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所以他选择融入这团雨里,尽己所能地维持着这个国家的繁荣昌盛,佞佛崇佛固然是缺陷,奈何佞佛所造成的灾难远比不上南国政治一脉相承、根深蒂固的陈疴顽疾。

    他知道皇权在南国是有限的,知道倘若真大刀阔斧所造成的一定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
    无奈又巧妙地,将野心藏入佛陀里,将凡人铺上菩萨皮。

    只不过这些落在陈瑱儿眼中,却激发了她别样的心思。

    她又何尝不能做菩萨?

    “他萧泽是虎,你陆纮又何尝不是虎?”

    陈瑱儿绕转在陆纮身侧,步步紧逼,“这世上人人都是虎,都在做别的虎的伥,不是么?”

    “放下那是非善恶的观念吧,陆郎君,这样你会高兴点。”

    她‘好心’提醒道。

    陆纮被梗住,自嘲释然,“所以,陈医倌今日,是要做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陆小郎君,您想要名么?”陈瑱儿负手摇曳,站定在禹王像前,“舜禹之事,小郎,有心否?”

    舜禹之事,吾知之矣。

    陆纮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,垂眉敛目,“……不敢以身断汉祚。”

    她和萧泽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一类人。

    一个拿陈挺做刀,一个拿佛家做刀。

    野心与怯懦都包裹在那聪明绝顶的皮囊里,腐烂生花。

    “哈……我送陆小郎君一場盛名罢。”陈瑱儿不再绕弯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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