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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何须浅碧深红色》79、申冤(第2/4页)
席上的世家和大人们都暗自羡慕,希望自家子弟也有这一半省心。
但孟容曜接下来说的话可就不是他们希望自家子弟说的了。
“方才卢二少爷命我做诗。”他第一句话就扎官家的心,点明官家就是纵容卢家,让卢文泽一个停职反省的进士公然命令他这个前途无量的解元作诗,看官家一下子就坐直了,然后才慢悠悠地道:“容曜不由得想起七步成诗的典故来,曹子建才高八斗,容曜仓促作诗,登不得大雅之堂,不如就借曹子建的事来为圣上佐酒吧。”
他说着,走到韦思谦身边,道:“请借佩剑一用。”
“用我的吧。”霍怀恩道。
他刻意避开霍怀恩,是他身为朋友的体谅,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任何人沾上都不是什么好事。但霍大人也有霍大人的傲气:号称天子门生的霍怀恩,连这点错都犯不了么?
孟容曜于是接过他的佩剑。君子六艺中本就有剑,况且魏晋长诗也是适合舞剑的。他且舞且吟,身形如鹤,官家的脸色却越来越冷。
“白马饰金羁,连翩西北驰,借问谁家子,幽并游侠儿……”
早在孟容曜近前回话时,孟妙常就已经跟着起身,走到杨琼章的席上,不少人也因为想观看这一场剑舞而离席,所以她的离席也并不突兀。
而她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了。
“是曹植的《白马篇》。”她急得冒汗:“翡翠姐姐,快去差人请老祖宗来,就说是我说的。还有,千万不要让无忧知道这里的事……”
一个《秋水记》尚且把京中弄得天翻地覆,要是两个撞到一起,后果不堪设想。
但这些王孙却不知道孟容曜的用意,还当他是为了世家鸣不平。《白马篇》中有大量杀敌立功的描写,恰好和他们这些世家的立府之本是契合的,所以听到其中壮烈处,他们纷纷跟着喝彩,有激动的,更有跟着吟诵起来的。
只是孟容曜在念到“长驱蹈匈奴,左顾凌鲜卑”时,却忽然停了下来。如同最激昂的乐章戛然而止,众人错愕。只见他站在场中,手中的剑垂下来,像是有点自嘲地笑了。
“弃身锋刃端,性命安可怀。”他眼睛低垂,似乎悲伤极了,脸上却带着笑意:“父母且不顾,何言子与妻,何言子与妻……”
“解元难道背不出……”卢家队伍中有个不懂诗词的子弟只当他是卡住了,还想嘲笑,被卢文泽瞪了一眼,连忙不说话了。
场中一片死寂,未必人人都知道孟容曜是图穷匕见,但大家都感觉到了那份不安。
而官家也在这时候出声。
“解元郎难道背不出下一句,还要朕提醒不成?”
“都说进士才是天子门生,但容曜等不及中进士了,现在就想请教圣上。”孟容曜平静看向御座上的人:“我父亲不顾父母妻子,捐躯赴国难,视死如归,换来的究竟是什么?是他的儿子在这被当作篾片相公,献诗佐酒吗?”
“你放肆!”卢龙弼和内侍总管曹保一同出声,皇后也面色黑沉,道:“来人,还不把这冒犯圣上的疯子拖下去……”
“慢着。”官家抬头制止,他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意外,反而笑道:“不是要三元及第,上达天听吗?难道孟解元没信心上金殿对策了……”
怪不得霍怀恩让自己不要去,他一定很清楚君王的性格。没有进言的机会,只要当众进言,就是敌人,就是早有预谋,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,他准备再多的东西,君王都不会采纳。
天子只会垂怜,不能被要挟。雷霆雨露,俱是君恩,但人如何操纵天气?
但谁也没料到孟容曜的回答。
他说:“今年夏天,江南大案,柳家姑父蒙冤惨死狱中,留下的遗言,是让柳家妹妹不得申冤。我父亲当年蒙难,去得很仓促,没有遗言。但我猜,如果有的话,应该也是让人不得申冤。”
他说:“我不是上不了金銮殿,但我想,我父亲是不会想让我扰乱春闱的。士子无辜。”
别说官家,连宴席上那些大人们也在心中生出无限愧疚,为自己刚才在心中怪这青年不顾性命,扰乱宫宴,公然找死。
官家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。
能说什么呢?孟汝臣没有他说的那么好?但孟汝臣十四年前就为他死在江南,还是说柳晋骧……
但官家不说,自有人说。卢家如今如日中天,刚刚官家还为他们驳斥了庆亲王,卢文泽见状,连忙道:“你在颠倒黑白!柳晋骧贪污一案已经水落石出,什么蒙冤惨死,明明是畏罪自杀……”
霜纹在这瞬间明白为什么孟妙常让千万瞒着柳无忧。如果柳无忧在这,现在在场中送死的就是两个人了。
是该害怕的,至少也要为他担忧。但不知道为什么,霜纹忽然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,这是他说的他要做的事,她知道。怪不得他说是他的错,他说他没有资格……真傻。
不知道为什么,卢文泽这样放肆,官家的目光却看向了皇后和太子,见他们都没有制止,才看了卢文泽一眼。
他的眼神也很平静,只是有点冷,卢文泽却立刻不敢说话了,如同被掐中脖子的鸟一般。官家的目光扫过卢龙弼,卢大将军立刻汗如雨下,垂眼避让官家的目光。
宴席一片死寂。只听见官家问道:“所以你是觉得柳家的案子有隐情,还是觉得朕对你父亲的抚恤不够,我听你诗中意思,是孤儿寡母……”
孟容曜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圣上太看低了柳家人,也太看低了我孟家人。”他平静告诉官家:“柳家人的案子朝野自有公论,柳家虽然险些被卢大将军赶尽杀绝,但也总有一天会走到官家面前。孟家虽已没落,也还不至于拿我父亲的性命换抚恤,况且圣上的抚恤又在哪呢?难道我祖母当年送我父亲去江南时,想的是拿儿子的性命换钱么?官家这样说话,怪不得祖母十四年不肯赴宫宴了。”
宴席上的人噤若寒蝉,没人敢看官家,自然也没人看到他被气得脸色苍白。
而孟容曜甚至才刚刚开始。
他说:“事实上,我母亲还瞒了一件事,没有告诉我祖母,怕她知道了受不了。当年我父亲在苏州其实是走得脱的,但是他为了保护一份证据,没有走。是他毁弃了白头约,要做官家的忠臣。我母亲因为这个已经半疯了,所以我今天第一件事,其实是要求圣上一份圣旨,保留我母亲的诰命,放她自由。”
“所以你今日是为你母亲来抱不平的?”
“我以前是为我母亲读书的,现在不是了。”孟容曜这样告诉官家:“我读的是圣贤书,秉的是君子义,我知道我父亲为什么死在江南,我要替他申冤。”
他跪下来,求道:“请圣上重启旧案,彻查孟汝臣死因,为我父亲申冤。”
满宴席的人都噤若寒蝉,卢家人的神色也不例外,但孟容曜的目光却落在了御座旁边,那是太子殿下的位置。
“放肆。”卢龙弼怒道:“陈年旧案,你有什么证据?就敢要求重查旧案,孟汝臣是死在民变中的,证据齐全,凶手已经伏法,你颠倒黑白,到底有何居心?”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当年我父亲在苏州时,卢将军就镇守在苏州附近。”孟容曜平静反问:“十四年的旧案了,卢将军日理万机,还记得这样清楚。如此笃定我没有证据,难道是因为证据都被卢将军销毁了么?”
这一问简直炸开了卢家的锅,卢文泽和一众卢家子弟都嚷着“放肆!”恨不能杀了孟容曜而后快,但皇后娘娘喝了一声“兄长”,卢龙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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