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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无妄》15、香味(第1/2页)
可是尉迟良交不出啊。
秃瓢归宅,孔小犬——现如今该叫尉迟令则了。尉迟令则为他更换袍服,他神思恍惚,突然问道:“那日清理东宫卫郎,你就在那个刹三青的身旁,他是死了吧?”
尉迟令则脸上乌紫斑驳,他闷声点头。
尉迟良换上常服,他手臂回揽,倏地甩了尉迟令则一巴掌。秃瓢本是个魁梧的汉子,这一巴掌甩过去,叫尉迟令则险些没站稳。
“昨日刚教过你规矩,”尉迟良整理衣袖,貌似寻常,“做我的儿子,不准这样唯唯诺诺,你还要挨几回打才能长记性?”
尉迟令则的神情近似卑屈,他在这三个月里,不知道挨了尉迟良多少巴掌,因而这一刻,他强忍着眼泪,鼻音浓重地回答:“对不起阿耶。”
“对不起,”尉迟良看着他,“你站好。”
尉迟令则闭上眼,又睁开,他面对尉迟良站好,脸上接着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。这次有准备,所以他的身形没有晃,他得看着尉迟良,眼泪不准掉,否则就不止这么两下了。
“不要只会对我说对不起,要回答一些有用的东西。”尉迟良拍着尉迟令则的后脑勺,“小犬,小犬啊,你几时能变聪明?阿耶把你从那堆烂肉里拖回来,给你改名换姓,又给你脱籍入册,是盼着你能伐毛换髓啊。”
“儿子受教,”尉迟令则说,“儿子一辈子都不敢忘阿耶的恩情。”
“光是不敢忘顶什么用,”尉迟良摁过尉迟令则,像是父子叙话,“在这旧都里,只靠恩情活不下去。我问你一句话,你就必须猜出我藏在背后的其他含义,不然你出去,做了森罗鬼又能怎么样?还不是一辈子都得跟在别人屁股后头,永远卑躬屈膝,永远摇尾乞怜!”
他的眼眸里淬着一股愤懑,那是他白日里不敢对任何人表露的真心。
“你跟我说,你从前做力奴,那些人都不把你当人。小犬,这世道正是如此,只要做了别人的奴婢僮仆,便是天底下最贱、最脏的烂泥,谁都能踩你一脚。你以为晋升一级就够了吗?杂户贱籍上面有军户佃客,军户佃客上面有盐户农家,盐户农家上面又有豪商巨贾,”尉迟良手掌施力,他紧紧攥着尉迟令则,“最后你到了寒门庶民,再抬头一瞧,上面还有数不清也数不尽的门阀士族!
“要爬啊,小犬,你爬得太慢,那些力奴和卫郎就是你的下场。上头人只要一句话,你的生就能变成死。拜神有什么用,承情又有什么用?你那日哭成那个模样,只有阿耶会心慈手软啊。”
尉迟良捧起尉迟令则的脸,他鹰眸冷冷:“不要哭,不要在这个时候哭,眼泪应当是你的利器。小犬,令则,别怪阿耶对你太凶,是世道吃人,我不这样教你,你以后该如何处事呢?”
尉迟令则点头,他不断地点头,任由尉迟良给他擦净眼泪。
“好了,现在去换身衣服,把自己收拾利落。”尉迟良松开他,“阿耶要带你出去见人。”
尉迟令则换上常服,他脸上的掌印没有涂药,只要晾几日就好了。他随尉迟良登上牛车,心中很忐忑,但是他这段时间规矩学得很好,面对尉迟良跽坐端庄,不敢乱看也不敢乱问。
车入街巷,帷幕外面人声鼎沸,隔着那重重纱影,各家酒楼作坊的旗帜林立。
“这是旧都的雨眠大街。”许是出于愧疚,又或是别的原因,尉迟良俯下身,为尉迟令则掀起了帷幕,“你看,打从这条街开始,连同所有亮灯的区域,俱是雨眠的江山。外头的人来旧都,十有八九,都是为了一睹雨眠的繁华风貌。”
尉迟令则为这炫目的夜景发怔,片刻后,他很懂事地问:“阿耶,这里为什么要叫雨眠?”
“因为他们大当家的曾经说过,‘凡人入此境,便若步仙尘,神仙入此境,犹似雨痴眠’。”尉迟良笑说,“他这意思是说,就算是天神到此,也要像雨落下来一样,如痴如醉。”
尉迟令则露出些许呆相,尉迟良很满意。恰逢牛车到站,他带着尉迟令则下来,临进酒楼前,还问门口侍候的僮仆:“我的贵客到了吗?”
僮仆在琉璃栀子灯底下行礼:“贵客到了有片晌了。”
尉迟良颔首,由僮仆引入,他们穿过中庭院,雅间早已布设好了。尉迟良在廊下褪履,先声笑道:“侯爷,这个地方你看着中意吗?”
他今夜设宴邀请的贵客,居然是弥津。
龙山身着常袍,跪坐着守于门口。弥津深衣如常,在内室居侧面而坐,他听见声音,稍作回头:“我看还行,不过将军常居旧都,真是底蕴非凡,目下竟然还请得起这样的席面。”
“唉,我也是强撑着罢了!”尉迟良到门口,带着尉迟令则规规矩矩地伏地行礼,“下臣拜见殿下,拜见侯爷。”
原来弥津的上首,还坐着福成王陆观杰。
陆观杰单手持热酪,见尉迟良行此大礼,连忙说:“起来起来,在殿前你规矩多就算了,怎么到私宴还这样拘谨?尉迟良,你再这样,我可就要走了。”
尉迟良不动,他埋着首道:“下臣今夜斗胆设宴,一是为殿下接风掸尘,二是向侯爷赔礼谢罪!”
“这话说得太重,”弥津拨开热酪的盖,轻笑着说,“我一个削爵无俸的废人,哪里能问将军的罪。”
“侯爷是明王骨肉,又受至尊隆眷,怎么能称‘废人’呢?”尉迟良言辞恳切,“何况下臣听闻,‘鸟同翼者而聚居,兽同足者而俱行[1]’。侯爷虽然远居阿忧城,却能与殿下意气相投,这必然是贤者相近、君子相亲的缘故。”
他惯会讲话,只字不提这对叔侄联手设计自己一事,仅以一个“意气相投”为论据,尽表自己的求和之心。
弥津早已料到尉迟良要求饶,原因无他,就是马匹太贵,那缺失的部分秃瓢即使砸锅卖铁也补不上,但是从他们离殿,到此刻也不过几个时辰,尉迟良就能如此含垢忍辱,这倒要让弥津刮目相看了。
“他要赔罪,”陆观杰看向弥津,“那伽,你也体恤他些许吧,好些事情,他也是没办法。”
他这是劝弥津不要把尉迟良逼得太紧,今日既然没能杀了尉迟良,那日后就还要与尉迟良周旋。
“我能体恤尉迟将军,至尊有令,你不得不从。”弥津饮酪,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戾色,“只是赔罪一事,素来要看人的真心,却不知将军有没有把我要的那份‘真心’带来?”
尉迟良沉默须臾,回头说:“小犬,你上来。”
“我早说了,”弥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,“我要刹雀。”
“小犬,你别害怕,”尉迟良伏着身,循循善诱,“你告诉侯爷,那日在宫门内,刹雀是个什么情形。”
尉迟令则顶着弥津的目光,汗如雨下,他仓皇地叩首,半晌后才说:“那日……宫门闭合,我看着刹兄弟……他……他受人围堵,那几把长刀捅入他的腹部……等他跪到地上的时候,已是力竭,然后……然后又被人从后洞穿了心……”
“下臣有负侯爷的信任,”尉迟良没有抬头,他仍然伏在地上,立刻接着尉迟令则的话说,“侯爷将这两位护驾兵卫托付于下臣,下臣本该拼死保护他们的性命,然而至尊的诏书下得太快,下臣费尽苦心,才将小犬护出重围,至于那刹——”
热酪猛地碎在地上,尉迟良的话还没有说完,领口便被人骤然提起来——是提起来,弥津看着他,眼眸迫近,寒声道:“我的话你没听懂吗?”
尉迟良轻轻扣住弥津的手腕,他瞧着这只困兽,这是弥罗的儿子,可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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