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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零文学城www.00wxc.com提供的《小枕》13、形势(第1/2页)
透过门缝一道扇形微光,正听看见公子将手腕的袖子挽起,拂过手上的灰尘才拾起那枚玉佩。
他的手有些颤抖,声愈发轻。
“铭竹姑娘她……愿意。”
她愿意,给他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。
她愿意信他。
正听急声问:“公子,先别管铭竹姑娘了,我回来时听说老爷责了你一顿家法,这是怎么了?你严不严重啊?”
凌氏家规甚严,家法亦是。
不过正听在凌岁津身边,只见过两次,两次都是凌岁津的族中兄弟犯错,开了家祠受罚,凌岁津随父一道从旁默观,以思自省。
家法内容差不多,一般是父亲拿戒尺或戒鞭,当着族人面,在祖宗牌位前狠狠打三十下,再跪上一晚,直至认错。
凌岁津从小到大一直是族中榜样,几乎连句重话都未受过,何况家法。
今日谁都没想到,凌敬竟气成那样。
因是在晚饭后,倒也没兴师动众地邀什么族人来看,凌敬作为大房长子,又身居高位,无须他人见证,直接便能动刑,打了凌岁津三十鞭后又罚他跪在家祠,除非认错,否则任何人不许求情。
郭夫人心疼坏了,姨娘田氏谢氏也听说了纷纷赶来,可无论怎样拦,这三十鞭还是结实打在了凌岁津身上。
祠堂的门关得严实,凌敬亲自上了锁,谁都进不去。
若非正听有些本事在身上,也爬不进来。
听正听问,凌岁津握紧玉佩,倒轻松笑了笑。
“不要紧,这顿打早晚要挨的,我受得住。”
他没有多解释,只怕说多,给铭竹带去是非更多。
毕竟眼下仍未尘埃落定。
“还有两个时辰就天亮了,你快些离开,我在这里无妨。”
凌岁津落下这句,便攥紧门框起身,指骨在昏暗烛光下因用力泛白。
正听没舍得走,却又不知还能做什么,只好扒着门缝望。
凌岁津踉踉跄跄走过去,跌坐在蒲团上,背疼得弓起,缓了好久才慢慢跪好,像一株绿竹抖落了风雪。
-
郭夫人一夜未睡。
凌敬睁眼时,在浅淡天光里见一人影散发独坐,惊得睡意散去九霄云外。
他无奈叹了口气。
“夫人。”
郭夫人坐在窗前,目光融在冥冥夜色里,并未回头。
“泽儿自小体弱,眼下伤得那样重还被关在祠堂一夜,你倒睡得好,不愧是用惯了刑罚的刑部尚书,冷心冷肠。”
凌敬坐起来,沉默穿了靴子。
郭夫人平静道:“我想过了,你同我是过不下去的,当年你说不纳妾如今也有了两个,还去南浔阁那等地方风流,将儿子也连累了。所谓子不教父之过,你不自省,只一味怪他,真是个好父亲呐。”
她转过头,侧脸轮廓被晦暗天色勾勒得不甚明晰。
“子恭,这些年我同你吵太多次了,实在不想吵了,你既对泽儿这般狠心,不如索性将他打死,我也随他去,此后家里随你怎样,你看如何?”
凌敬默了默。
“泽儿是我儿子我才这般严厉,他天性单纯,容易被骗,若不家法严厉,只怕难长记性,以后在官场上吃大亏。”
郭夫人冷笑一声。
“别扯那些大道理,那个青楼女子不是你先招惹的吗?我只问你一句,何时放他出来?还是要看他死在里面才罢休?”
凌敬走到架子旁取下官服穿戴。
“不是一个青楼女子这么简单。”
“那就是晋王府了?怎么?郡主还愁嫁不出去,非得跟我们家结这桩亲?尚无媒聘,不过是王妃与我几句口头约定而已,推了又能如何?”
“……说得容易。”
凌敬扣上腰带。
他本不欲在家里过多提及官场之事,但眼下凌岁津卷了进来,妻子又如此大动肝火,他不得不将个中利弊说得更清楚些。
当今天子圣体不豫,多有病忧,储贰人选却还迟迟没有落定,朝臣自然各有心思。
皇帝本有四位公主,三位皇子,陆陆续续夭折,如今只剩两位公主,和一位才满一岁的小皇子。
皇子太小,坐不稳江山,于是朝中派系分化。
一派支持晋王摄政,扶持小皇子登基,另一派则支持皇帝从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孩子立嗣,让晋王离京就藩。
晋王身为皇帝的亲叔叔,这些年一直盘踞京城,虽不参政,却明里暗里在朝中培植了不少党羽。
五年前那桩大案牵连甚广,不过是皇帝藉此剪除晋王羽翼罢了。
大大小小的官员换了不少,当时的刑部尚书也在此案中倒台,由凌敬替上了这个位置。
一桩大案,越往下,越免不了株连影捕的冤情,这点凌敬心里明白。
但涉及党争,他不能公开提翻案。
如今局面,他的位置是个烫手山芋,明面上他是天子任命,近来却又与晋王走得近。几乎满京皆知,晋王要将郡主许配给凌岁津,两家结秦晋之好,自然而然就是同盟。
这是晋王有心运作的结果。
他即便不想站队也不可能,难道还能公然拒婚?
但他无论同不同意这桩婚事,他都被迫卷入党争,连凌岁津也不可避免。
如今皇帝已不信他,去岁夺情起复了白恒一,与他成敌对之势,他除了倒向晋王,已无路可选。
若此时岁津拒了婚事,公然打了晋王的脸,晋王要怎样想他?
在上下眼中,他便是首鼠两端,里外不是人。
如果一开始凌岁津不在意去过南浔阁,也不在意铭竹,那么他只需要处理掉铭竹即可,只是麻烦些罢了,但如今他一向乖巧懂事的儿子竟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连番忤逆他,他才真的进退维谷。
为今之计,他只能先关住凌岁津,他若听话,想通了,此事倒也好办,若还要叛逆,那他身为父亲,也不介意让儿子吃点苦头当作教训。
个中曲折他没法全部说给妻子听,只言简意赅道了一番。
郭夫人也是聪明人,大致明白了。
但她身为一个母亲,仍难以谅解。
“说到底,你是想拿儿子的婚事给你的仕途铺路。”
“随你怎么想吧。”
天已彻底亮了,凌敬洗了脸,往外走去。
“钥匙我留给你,他若服软,就回卿月院养伤,我会派护卫看着他,这段时间我给他告个病休,他不必出门了,晋王府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。”
-
铭竹近日心中愈发不安。
那日她将玉佩奉还,凌岁津应当是收到了,可连接几日再无动静。
凌敬也未再来南浔阁。
眼下她手中还有一块凌岁津的玉佩,是她最后的筹码。
直到第三日,她才从季原口中探得些消息。
据他说,凌岁津告了病假,几日没去翰林院了。
怎会好端端病了?
铭竹回想起当日所见,凌岁津虽形容狼狈,膝盖有伤,精神却是不错的,不至于因此病倒,何况后来他还让人带了信给她。
难道,他是反悔了?要就此与她断了联系?……
也对,凌家那样高的门楣,她即便未沦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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