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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路,就牵着她的小手,送她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
    在路上,男子问了些她爹爹和娘亲的事,她就讲给男子听,说她的爹爹在宫中当侍卫,有时候还能见到皇帝陛下,威武极了,说她的娘亲,特别地温柔,特别地美丽,手巧得就像天上的仙女,会做许多好吃的点心,会绣许多漂亮的小衣裳。

    因为心里爱极了爹爹娘亲,她一说起爹爹娘亲的事,就说得停不下来。但男子并不嫌烦,一路安静地听她聒噪,听她讲了许多家中琐事,如她和爹爹娘亲一起在冬天里堆雪人,又如她和爹爹娘亲一起在春日里去城郊踏青,她和娘亲一同坐在爹爹身前的马上,爹爹策马奔跑时,她和娘亲在马上欢笑,笑声像铃铛摇碎在温暖灿烂的阳光中。

    男子一路都不怎么说话,只是静静聆听。等到了她家门口时,她高兴极了,刚要邀请男子进她家喝茶,就见娘亲和嬷嬷着急地跑了出来,原是嬷嬷怎么都找不见她,就赶紧回来报信了,娘亲正要亲自去找她。

    娘亲一看见她,就赶紧奔近前来,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,上下打量她可有受伤。她告诉娘亲她没事,又引娘亲去看送她回来的男子,说这是个好心的叔叔,不仅送她回家,还送了她一盏漂亮的花灯,央请娘亲邀请男子进屋喝茶。

    娘亲平时十分地温柔善良,连对街上的流浪乞儿,都会施以善心,赠饭赠粥,却在面对男子时,异常地心冷起来,连一杯茶也不给。娘亲朝男子看了片刻,就牵着她的手向里走,令嬷嬷将院门关了,将男子关在了门外。

    她不明白娘亲为何这般,一再跟娘亲说叔叔是个好人,但娘亲像都听不见。一向温柔的娘亲,甚至要没收她的双鲤灯,要将那盏灯给烧了。

    她从没见过娘亲这般,心中不由有些惧怕,在灯将要被烧毁时,又急又怕地哭了起来。娘亲见状,将她紧搂在了怀里,和她说对不起,娘亲没再执意要烧了那盏灯,只是和她做了个约定,让她不要将今天的事,告诉爹爹听。

    尽管还是不明白,但小小的她觉得,娘亲说的话应该都是对的,她应该听娘亲的话,于是就将这件事深埋在了心里,渐渐地连她自己都忘了,直到在裴家看见裴濯父亲的画像,与她记忆中的男子十分相似时,才忽然想了起来。

    当年那好心男子,并没有告诉她他的姓名,遂后来想起这件事的她,也不知道当年就是裴濯的父亲好心送她回家,还是那男子只是与裴濯父亲容貌相似,年龄也似乎吻合。

    她将这件事讲给了裴濯听,裴濯笑着说,也许那人就是他的父亲,说她与裴家缘分匪浅,或许在小的时候,就已经见过未来的公公了,公公还赠了她一盏花灯。

    当时她和裴濯,都只当是在说闲话,说罢都只是一笑了之。她渐渐忘了当时在祠堂画像前的对话,就像忘记小时候那件事,直到此时又想了起来,在裴濯的榻前,在裴濯性命悬于一线之时。

    萧嬛又看向了那纸遗书,看向那些她先前怎么也看不明白的话,一身罪孽,无法洗清,亦无法偿还,是什么样的罪孽,会让裴濯觉得他自己肮脏,会让他生出死念,甚至在死后都不肯放过他自己,宁可自己死后受人践踏。

    “为你闺女买盏灯吧!”在萧嬛万分惊疑迷茫之时,当年那摊主的话,忽然又响起在她耳边。与之一起在她心中惊颤回响的,还有些从前不曾被她留心的事,从记忆深处翻搅出来。

    父亲出身寒门,是凭个人武艺功劳晋升,在朝中能以父亲那样的出身,做到御前侍卫一职,可说是万中无一。而母亲亦出身寒素,甚至曾经还有乐籍在身,从小就跟着班子在高门宴会上吹笙歌舞,是在后来才脱了乐籍,成为平民。

    她小时候曾听过父母亲的一段对话,聊说那些天生的高门贵胄,平时说话温柔的母亲,言语中对那些高门子弟很是冷淡不屑,道那些子弟表面文质彬彬,实际冷漠无情,惯会玩弄人心。

    年幼的她,在那时候听不出什么来,但如今再细细想来,那时母亲话中似有深切的恨意,似在深恨的背后,有着一段不可言说的纠葛,有些像……像她因曾经爱过而深深怨恨裴濯时。

    一个念头,随着这些忽然被想起的旧事,突然浮现在萧嬛的心中,似毒蛇幽幽地吐出了信子,猛地在她心中最深处,致命地咬了一口。

    萧嬛似陡然间中了剧毒,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,她在一瞬间感到天旋地转,弟弟惊惶至极的神情在她眼前模糊又放大,弟弟忧急的唤声明明应就在她耳边,却远得像隔了千山万水,迢迢听不分明,她忽然就在颤抖与昏眩中,跌向了无边的黑暗。

    也来不及再带阿姐到别处去,眼见阿姐忽然就颤抖着晕了过去,萧鸾忙将阿姐打横抱起出去,命裴家人速速安排干净房间,命此刻就在裴家的御医,立即赶来救治公主。然当御医正要用针唤醒阿姐时,阿姐已眉睫轻颤着、自己睁眼醒了过来,似她只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而已,情形并不严重。

    萧鸾见状心中一松,忙问阿姐感觉如何,但见阿姐眼里像是根本就看不到他,阿姐在醒来之后,就推开了身前的人,向着裴濯所在的房间,跌跌撞撞地跑去。

    萧鸾担心地紧跟在后,见阿姐直入室内,扑倒在裴濯的榻边,阿姐未似之前那般衔着恨意一声声呼唤裴濯,而是唇颤着说不出半个字,她手揪着心口处的衣裳,像此刻正心痛如绞,她望着榻上仍未苏醒的裴濯,长睫微微一瞬,泪水就无声地流了下来。

    萧鸾就站在阿姐身后不远,仅仅就几步的距离,却不由觉得阿姐似是离他很远很远。就像在六年前,他看着阿姐与裴濯在一起时,明明就在不远处,他却觉得好像这辈子都没有与阿姐这般遥远过,像他与阿姐之间从此有了无形的屏障,远如万水千山,难以越过。

    第26章

    因救治时机及时, 也因御医医术精湛,至天将明时,裴濯虽仍未醒来, 但呼吸心脉都已然平稳, 终是脱离了性命危险。

    裴家几是兵荒马乱的一夜,也终于结束, 天子起驾回宫上朝, 裴家男子到各衙门上值,只裴家女眷守在家中, 却也不好到裴濯榻前去看顾,因昭宁公主仍未离开, 从昨夜起就一直守在裴濯榻前。

    在写下遗书、决意举刀自戕前, 裴濯将一些东西掷入了火盆中, 意欲随他的死亡, 一并销毁干净。只是何方在窥见主子自尽、急忙进房救人时,无意间踢翻了室内的火盆, 使得火盆内的物事, 并没能彻底烧毁干净,仍有些纸张碎片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萧嬛在那些边缘焦黄的纸张碎片里,看到了她母亲的闺名,她将那张纸片紧紧攥在手里,直到裴濯终于醒来时,方缓缓松开了手。

    虚弱苏醒的裴濯看见了她, 也看见了她手里的那张纸片,他苍白的唇颤了颤,似下意识想要朝她微微摇首,否定那张纸片的存在, 继续掩埋那个秘密,那个他本想随他死亡一同带离人世间的秘密。

    但当对望上她的眸光时,裴濯似便知晓,一切试图掩埋的举措,都已是徒劳。他眸底泛起颤裂如碎的湿意,泪意湿红了双眼,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,许久后方能沙哑着嗓音开口道:“我……我不想让你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裴濯艰难地抬起手,似想轻抚她的鬓发,试图宽慰她,但手靠近她的鬓边时,又轻轻地垂落了下去,就只是红着眼哑声道:“……都是我的错,一切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    萧嬛无话可说,只是泪流,在这个裴濯终于醒来的清晨,心中悲喜交加至极,无以言表。过往,无论是怎样的爱与恨,终究都爱得明白,恨得明白,终究都有个去处,然而似从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起,她从此就爱也不能,恨也不能,就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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