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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0-9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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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他,我就自己归海伏法,听我哥哥定罪发落。若答应了爷爷带他走,我就真真等同背弃亲族。这于仁孝、节义都说不过去……”

    话口未完,秦恕如却听到什么滑稽话,哈哈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他纵声打断李镜说:“什么君臣荣辱?什么仁孝节义?我最悔的,就是当年囿于节义,未答应带宋桃去极洲,抱憾至今。这等虚名最是无用的!小太子,你不该蹈此覆辙。”

    他说罢此话,一双空濛的灰目倏然怒瞠,好似紧紧钩在李镜身上,虽知他看不见自己,李镜却不由地心口一紧。

    在集月潭宫时,李镜已知秦恕性情有些无常,见这情状,他本不该再逆其意而行,免使激发了秦恕。偏李镜这性子里又生得一股傲倔,凡事他不立此心犹可,一立了心,就是不拐不抹、一条道走到尽的性禀。

    他既说了不愿去,便就不愿去,不理得秦恕如何,已自霍地立起身来,两手一执,兀自辞道:“不管爷爷如何说,这极洲我是决计不能去的。如今阿潭交在爷爷手里,必定能全身而退,我也能放心托胆地去了。就此拜别!”

    言讫,李镜又从自己袖底掏出那一枚“金石琳琅”来,往蒲团边上一放,算是还给秦恕,又侧头向榻上的东唐君深深望了一眼,便毅然回身,直奔木梯旁,要下楼去。

    秦恕听着他步声去远,勃然变色,忽然暴喝一声,右手翻转,掌心急光闪动,一簇白电直射向楼道口。

    李镜哪料他突然动手,大吃一惊,掣剑回身,当空一劈!只听锵然一声巨响,一道法矢在他眼前四散碎开,砰然一股气浪重重撞来,震得李镜眼前花黑,一连退了三四步才好险站定。

    他心头怦怦乱跳,骇然望向秦恕。

    秦恕仍盘坐在地上,左手扶膝,右手掐住法诀,沉声问:“我要你带阿潭去极洲,你应也不应?”

    李镜不知他为何反眼不识人,心头莫名一怒,厉色叫答:“我心意已定,决计不去。爷爷何故相逼?好没道理!”

    秦恕仰天大笑两声,猛叱一声:“这由不得你!”身影一晃,倏然闪至李镜身前。

    李镜惊得一震,掣剑要迎,转眼间已被秦恕一手拿住肩头。那力劲之猛几要将他肩骨捏碎,李镜惨呼一声,臂膀剧痛,又被反剪在背。秦恕二话不说,将人挟提住,往回便带,及至东唐君跟前,猛力一搡,把李镜搡得一个踉跄,歪身跌在卧榻旁。

    秦恕一双暗目似有凶光,仍冷冷问着那一句话:“我要你跟阿潭去极洲,你愿也不愿?”

    李镜扶肩忍痛,切齿抬头怒看着他,吼道:“我不愿!”

    秦恕唇角垂了垂,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,喃喃道:“好,好……”扭头叫令:“阿乙,你把东西拿过来罢。”

    阿乙一直木立在旁,仿佛不存在般,到此刻才应了声:“是。”笃笃地拄杖行向李镜面前。

    李镜惊怕她出什么冷招,不由往后一瑟缩,却见阿乙只将手一下递到他眼前,五指一张,亮出掌心一枚银白的珠子给他看。

    在集月潭宫时,秦恕曾交托他两样东西,其中一件是那银方子,另外一件便是这枚袭月天珠。

    李镜认得此珠,却不知其中用意,急转头向秦恕问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秦恕说:“你眼下有两个选择。你若愿带阿潭走,今日四海会师灵修山的事,就是阿潭篡窃神器,谋海图事,是你哥哥勇义,携众人前来讨罪清剿,他已将乱臣东唐君就地斩杀,仙身已灰灭无余。我是君上耆臣,此行有我佐证,你哥哥不仅无罪,还有治事之功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在楼阁中沉沉回响着,说到此处,却又故意停了一停,倏的冷下声说:“可你若不肯带阿潭走,我则有另一番说辞。”

    李镜眉头微微一动,倏然抬起头来,盯着他问:“什么说辞?”

    秦恕道:“你若不应这事,那就是你哥哥召集四海主事,携四渎梭奔赴灵修山,意图开夺神器,有不臣之心。”

    李镜心头猛炸一响,震声叫道:“我哥哥没有!”

    秦恕冷冷接道:“怎么没有?这事你哥哥还是总谋。他私到集月潭宫与我会晤,又使诡计从我这问取了天吴镇藏之地,居心叵测,那记着天吴藏处的袭月珠还在他身上呢,他有什么可抵赖的?”

    李镜听着,登时毛骨悚然,那惶遽从心底一丝丝透出,激得他浑身战栗。他简直难以置信,这人刚才还与自己和颜相对,蔼然而谈,只这转眼间,竟翻脸反目至此!

    李镜眼中波澜乱荡,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心绪,急喘着道:“你……你为了逼勒我就范,从集月潭宫教我将银方子送回湖府时,就是在筹计陷害我哥哥?”

    秦恕摇头道:“我绝无意害你哥哥。当初我与阿桃未有一个好归处,我只想为阿潭谋个安迹之地。小太子,倘或你圆了我的愿,我也会遂你的意。”

    李镜恨声大嚷:“你根本不是为了阿潭!你只是后悔自己当初没带宋桃走,逼我替你圆那极洲之愿,补你的旧日之憾。阿潭就不是宋桃,我也并非你秦恕替身!”

    秦恕却仰天大笑起来,洪声道:“可我偏要补那旧日之憾,偏要圆那极洲之愿!我既负过阿桃,便不能再加亏欠阿潭。他想要你,那我不管你苟生也好,赖活也罢,你就得跟他在一处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末处,那脸上神情似笑非笑,似怒非怒,已有些癫狂之态,说:“小太子,你既有归海伏罪之志,舍身赴死之心,那何就不为你哥哥、为了东海忍辱求全呢?”

    这话点在心坎处,似当胸刺李镜一刀。

    李镜当场僵在那儿。

    秦恕一双黯目,幽幽向着他,里面虽无明光,却似能洞透人心。他循循善诱着说:“小太子,你父亲李钦只擅战,一向亏于治水功事,致使都江地水司制里,党营私结;直到你哥哥李奕成角营职,一力担承此事,东海在治事上才有些起色。这些年来,你哥哥一心给族亲谋安荣,迎风顶浪,收权立威,一路走来属实不易。你东海举族之望,都在他身上呢。他若因误信了你的话,带累东海覆族,他这人何等高的心性,要怎么给族亲交代?又如何有面目见东洲父老诸辈?”

    这话更直点中了命门。李镜这才恍惚间明白过来:秦恕方才特意提及大哥的营职旧事,话根原是为了落在这里的。

    一霎间,李镜似被逼到崖头尽处,走投无路了,他那浑身倔强意气一下烟散,只目色灰败,垂头委坐在旁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    秦恕仍重申那一句话:“我再问你一遍。这极洲你愿去,还是不愿去?”

    李镜张了张口,寂然半晌,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声音颤哑地答道:“我……我愿去。”

    秦恕“唔”了一声,又问:“若阿潭醒来问起,你当如何回答?”李镜心如槁木,茫然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秦恕一手用力扶住他肩头,沉声提点:“你爱他深切,自然是心甘情愿与他在一处的。不是吗?”

    李镜抬眼看着卧在榻上的东唐君,那人呼息沉缓,眉目安然,好似睡得极稳极深,他静看着良久,才悲声缓出一句:“是。”

    秦恕这才轻轻拍了拍李镜后心,欣慰道:“这很好。”李镜心似枯死灰化了,低垂着头说:“倘或我与阿潭去了,你也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秦恕无所谓地“唔”了一声,接道:“可以,你说罢。”

    李镜道:“我要你指天立誓,从今起,不论九天四海什么态势,你秦恕必要全力为四海筹措,与九天争衡,保得我通族安泰。”

    秦恕顿了顿,反问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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